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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7月13日

向“再见”说再见

  今天早上8:45,我就要飞往新加坡了,然后飞去上海。从8日离校到现在,来不及好好收拾心情,一直忙忙碌碌,做完该做的事,帮完该帮的人,然后自己也该上路了。作为北京人,同学眼中的东道主,我和纯一个个送走了大学时代的伙伴,到如今,自己竟也要离开了。一个时期的终结必然具备某种标志性的事件,而时间坐标的转换也往往伴随着空间的转换,这或许是我当初坚持选择去另一个城市工作所隐含的深意吧。

  这篇文章如果是在几天前写,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想起本科时上现代文学史课,老师谈到郁达夫和郭沫若写作风格的不同,具体记得不十分清楚了,好像是一人喜欢事件发生后马上写文章,另一人喜欢过几天之后沉淀下来再写。我写博客没有什么深意,无非是真实地记录下来一些情感与事件,以备来日回忆有个参照。因此还是试图还原几天前的情景吧。

  8日,周二,是封楼的日子。徐、书记、顺爷都在我屋睡,李牧和纯彻夜畅谈,我则写文章到早上5:00。拍下几张宿舍楼清晨的照片后,爬上自己的小窗,沉沉睡去,直到楼道里一阵喧闹声响起。8:30左右,一伙清洁队闯入,我们不敢抱怨人家吵了我们的美梦,只得乖乖起床收拾东西,因为封楼的时间到了。我的一些东西还没有收拾好,清洁队也十分客气,先去清理其他房间。一阵“叮叮咣咣”之后,对面宿舍所剩的杂物被悉数扔出,椅子也被摆上了光秃秃的床板--一点点人居住过的痕迹都不见了。屋子复原成了我们尚未入住前的情景,而楼道却像战争过后的废墟。我小心地越过一个个障碍,和纯、顺爷、昌盛一起向楼下搬运我的行李。一次又一次地上楼下楼,辛苦了兄弟们,我却乐此不疲。我想再多看几眼。行李已经搬运差不多了,我决定最后再仔细打扫宿舍一次。记得以前米、贝爷他们都在,我是很喜欢打扫宿舍房间,一般来说一周一次,扫两次,擦两次,然后擦桌子。我一边扫一边骂某某人乱扔烟头,或者叫某某人抬脚让路。擦完地后,蹲在门口看着洁净的地面,心中很是得意,然后禁止其他人入内,生怕某人的大脚印破坏了我的艺术品。不过后来因为忙和懒,打扫宿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打水、扫地什么的都是昌盛在做了。我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扫着地,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地,迟迟不肯离去。纯劝我:算了吧,别人还会再打扫一遍的。我摇摇头:我要让我的宿舍比其他宿舍都干净,我要让我的宿舍像没住前那样干净。纯没说什么,静静地走开了。他是理解我心中的感受的。我是在找所有可能的借口让自己多停留几分钟。这时蛮汉也回来了。……当宿舍终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洁净的时候,我满意地笑了。该是时候说再见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去吧。

  已经10:30了。在42楼前走走停停,不停地回头。楼中的兄弟们都已经去了,门口剩下的仅有我、纯、昌盛、顺爷和蛮汉。

  我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向前开去--正如之前几百次那样。但后视镜中的楼和人都清清楚楚地远去,直到我的泪眼模糊。再见了42楼,再见了学一,再见了我的兄弟们!

  给朋友们办事还要去趟系里,能再离去前回一次系里也是一种幸福。见到了杨SIR,和他照了相,这么多年真是麻烦了杨SIR不少事情。听说人文大楼已经奠基了,不知下次回来五院还是不是中文系师生的家园。这个座落在静园草坪边古朴的小院子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但却散发着一种深厚的韵味,数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学者从这里走进,又从这里走出,小小的院子承载着多少青春的梦想与回忆。五院这个名字,早已成为了中文系的象征,早已成为了中文系师生的精神家园。

  记得七年前在北大听的第一场讲座,钱理群先生在二楼报告厅里掷地有声地对我们说:要沉潜下来好好多书。几年下来,我实在有愧于先生的教诲。但我始终不曾忘记一个中文系学生应该有的兼济天下的胸怀。离开这个园子之后,我更要始终谨记先生的教诲,敏于思而慎于行,始终保持独立的思考。

  走出系门,竟然偶遇谢冕先生。啊!上天真是太眷顾我了,让我离开前能再睹谢先生的风采。谢先生《永远的校园》一文一直是我来北大后最喜欢的一篇文章。每次重读这篇文章,我都心潮澎湃,这里不妨再摘引一次:“这真是一块圣地。数十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的独立思想,这一切又与先于天下的严峻思考,刚介不阿的人格操守以及勇锐的抗争精神相结合。科学与民主是未经确认却是事实上的北大校训。正是它,生发了北大恒久长存的对于人类自由境界与社会民主的渴望与追求。”

     在这块圣地上,常能遇到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每每从他们身边走过,我都能感受到巨大的人格魅力与精神力量。他们是北大真正的宝啊!

  芍园的荷花开得正盛,我的车离西门越来越近了。看到那些保安兢兢业业地工作,我想到了好朋友保安小穆,想到了理教那个卖冰棍后来考上圆明园校区的小姑娘。不由感慨,这个园子的魅力真大,进来的人仿佛都能感受到它的力量所感染。

  终于,车子驶出了燕园。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北大的学生了。伤感少了一些,心中反而有了一丝轻松,拖了这么久的告别也该结束了。

  因为要给昌盛送东西,又去了畅春园。这里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当初每天和小马沿着长长的天桥走过……

  告别了604最后的室友昌盛,车里就只剩下我和纯两个人。我送纯回家。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轮回,当初我来北大见到的第一个伙伴就是纯。7年后,最后一个陪我的竟然也是纯。不知是有意还是误打误撞,迷迷糊糊地把车子开上了中关村大街,前面就是闪着北大徽标的太平洋。突然,天空降起了瓢泼大雨,仿佛整个车子都浸在水中,车窗里的视线全模糊了。我们不禁感慨:这雨来的真是时候啊,我们刚走它就下,好像要把我们留下的痕迹全部洗掉。雨过天晴,一切都是新生。世间的事本就如此吧。。。我们走了,也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北大装在心里带走了。眼前的这个园子与我们已经没有关联了。

  其实这些天开车挺邪门的,总是误打误撞回到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比如那天送海泉回来竟然一路开到万柳。可能心中还是有牵挂吧。如今,该告别的人与物都告别了,再也没有遗憾了。

  当初来北大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来,如今离开却带走了一样东西。我买了一幅未名湖的画框。希望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让我不会忘记过去的美好时光,也时刻提醒自己是一个北大人,应该挑起北大人的责任。我还买了一个笔筒送给纯,用意也是如此。

  最终的旅程终究要剩下一个人。卫纯也走了。我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现实中。车子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摇紧车窗,你就与世界隔绝了。仿佛你行驶在一个故事中,周围的人与事都与你无关,你就是一个看客。这些天,我看了很多朋友们的故事,也看了不少自己曾经的故事。现在,该回到故事中了,我本来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

  ……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倒头就睡,那一夜睡了好久……

  一觉睡来,我就成了校友老王。因为要帮同学办档案,不得不再次回到北大。当车子驶进校园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去了系里,见了老师就喊:校友来了!老师笑了,可我没错,我现在的的确确是校友。虽然我一时还没有想明白:一天的时间我怎么就成了校友。

  做校友就收敛点吧。这已经是人家的北大,不再是咱的北大。突然很想回宿舍看看。拿着楼卡刷了半天,只有一行字:账户无效。愤怒地拉另一扇门,原来没锁,溜回了604。房间里空空荡荡,四个椅子却还像原来那般摆放。我在自己桌前坐了一会,又去昌盛床上睡了个觉。然后又痴痴地站在阳台看楼下的景致。“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一种巨大的伤感涌上心头,耳畔又响起了还未完全消褪的昨日的欢歌。我踱回到屋里,大声地说话、唱歌,希望驱走心中的落寞,却不曾想到发出的声音竟然有了回声--这是我第一次在宿舍里听到回声。原来宿舍已经空得这样彻底,原来房间里除了我自己还是我自己。

  一个小时的时间已让我无法忍受。轻轻地关上门,悄悄地离开。出了门,发现女生楼前的那几只猫都聚在了一起。我满脸堆笑地走过去,迎接我的却是不友好的声音。悻悻而去,竟然在40楼前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是顺爷!我大叫:“顺爷”!真的是顺爷,他向42楼方向四处寻找我的声音。我从后面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能在这个时候碰到熟人真好,原来这个园子还没有完全陌生。再经过博实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下班归来的郭红霞,真是太神奇了。然后又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姚静仪。实在太神奇了!这种感觉真好!

  在这一天,还帮同学看了房,陪老妈换了鞋,办好了户口迁移,去老尤家吃饭(彦手艺很不错!尤哥好福气啊!),还有一个特大好消息:老妈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好吧,这就是校友老王的一天:)

  周五,继续帮同学看房,后来得知自己搞错了。然后去老爸单位告别。这些年也辛苦老爸了,为我操了不少心。然后去眼镜店解决眼镜的问题。

  周六,给同学寄出了材料,填妥了入职前的表格,订好了去KUCHING的机票和饭店,然后和妈妈、小前去和外婆告别。外婆是最疼我的,总是说:我最想看到你……如今孙儿要工作了,外婆你要保重身体,记得我们的约定!

  然后,然后,就是现在了。 

  这些天忙忙碌碌,还没有时间收拾自己的心情,就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的挑战。是时候和“再见”说再见了。过去的再美好终究已变成了记忆,北大再值得留恋终究不是归宿,忘掉离愁忘记思念,上路吧!职场老王来了!

  谨以此篇又臭又长的流水帐纪念老王处于社会氓流的阶段:)

                              2008年7月13日写于离京前

7月8日

伤别离

  现在是7月8日凌晨2:00,我还是北大的学生。刚和纯从磁福吃饭回来。走在昏黄而宁静的小道上,无尽地感伤: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些天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最后一次了。今天,我中午在学一吃了最后一顿午餐,晚上在学五吃了最后一顿晚餐,在澡堂洗了最后一次澡,现在已经是我在北大的最后一夜了。。。

  学五是我来北大后吃的第一个食堂。那天刚刚收拾好宿舍,四个人一起跑到学五打饭。那时不知道原来菜可以要半个,而且份量一点不少,傻傻地吃了很多钱,抱怨了半天学校食堂贵。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用的都是自己的饭盒,所以在学五能看到很多寄存的学生饭盒,这个场景很容易让人回想起高中时代。不过自从有了托盘,这个场景就很少见了。我还记得学五一个卖早饭的大师傅长得特别像教古汉的邵哥,让我一度怀疑邵哥有了兼职。也许学五在北大人眼中是比较“平民化”的,卫生也不是太好,但学五在我心中却有无法取代的地位。当时一顿饭要两个半份菜,二两米饭,一杯可乐,几乎天天如此。

  下午,从学五走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下。我站在澡堂前,呆呆地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被云层盖住了,还露出小小的一个头,这仿佛是在暗示我在北大的最后时光。“学五食堂”几个银色大字被夕阳映照得很漂亮,眼前这座灰色的建筑一下子变得高大而神圣。可转瞬间,太阳就被完全遮盖住了。别了,学五,连同你承载的我的无数故事!

  今天早上睡了个懒觉,走下楼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昨天还在忙碌的中铁快运、邮局、搬家的都不见了,燕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燕园似乎经历了“新生”,将昨天的痕迹洗刷得干干净净。我走在校园里,看着旁边走过的人群,他们有的去参加暑期课程,有的去买东西,还有的在散步聊天,一切都那么熟悉,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在过去的几千个日日夜夜,我们也像他们这样生活,可如今,走过的人群中没有一个我熟悉的身影,仿佛我已经不存在了,或者就是一个故事外的看客。这种感觉好难过。这已经不是我的北大了。我的北大已经被我远行的朋友们以及我流逝的青春岁月带走了。也许,是该把北大装进心里了。

  这些天,陆续将兄弟们送走,楼道里空空荡荡的。我根本不敢一个人走,浑身难受,仿佛如鲠在喉。我经常出现幻视或幻听,有时迎面走来一人觉得特别像莎米,有时好像忽然听到朱仙人的声音。卫纯说他也是如此。我又想起了朋友们离别的场景,朱仙人瘫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起身,他拖着行李强装着微笑自信地离开,我在楼上大声喊他的名字,向他招手,他抬起头,冲我招手,迟迟不肯离去。晓科平时是最大大咧咧的,甚至走前还扬言不要像本科小孩那样伤感,可真的到他离开的时候,他却动了真感情,他反复说:7年了,真的散了。

  是阿,7年了,真的散了!前天晚上收拾房间,找出了不少莎米的东西,其中包括一本大一的日记。一页一页翻读,7年前的场景一个个活灵活现地浮现。仿佛明天一觉醒来,哥几个又都在了,又都吆喝着一起去上课。

  虽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难道相遇就是为了某一天的离别?如果这样,我宁可不要开始的相见。不!不!即便结局如此,我依然选择开始的安排,就算终有一别,这7年的快乐和情谊也让我今生无憾。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昏昏沉沉中睡去,睁开眼,看着对面空空的床板,眼泪流了下来。好想再听见熟悉的声音:“嘿,火车侠,干嘛?”

  “王小二,你得罪我了!”贝爷猴子一般窜了上来,抱着我一阵乱摇。

  周六晚下午4:15,送走了贝爷。他是男生第一个走的,很多同学站在楼下为他送行。我特意为贝爷安排了一次怀旧之旅,从宿舍楼缓缓开出,上五四路,途径大讲堂、燕南,小转盘左转,经哲学楼、图书馆。当驶过静园的时候,我看到贝爷深情地望着中文系的方向,似乎要把这一切牢牢地记在心间。车子终于从西门驶出。挥挥手,当初从南门进,今日从西门出,7年的时光走过了整个北大,今天要带着美好的记忆和北大赐予我们的财富上路了。一路狂奔到了西客站。当日从这里来,今日又要从这里走,我能想像到贝爷的心情。不过当初是一个人来,今天是两个人走,还有我们宿舍三人来送,这7年很值阿!在站台上,我们四人一起合影,哦YEAH,604无敌组合!福娃战队万岁!列车缓缓开动,贝爷把脸贴在车窗上,我们不住地向他挥手,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从此,604只剩下三人。

  “王指导,传球阿!”我和莎米两个人控制一支球队,我控制的前锋只会直线往前冲,急得莎米直跺脚。

  莎米是我研究生阶段最好的朋友。我们性格相投,都很敏感细腻,又都互相理解。我们的座位相对,所以我俩背对背坐了两年。莎米喜欢玩各种游戏,而我只喜欢玩篮球、足球,所以我们的共同话题最多的就是足球和篮球。最有意思的是联机打足球游戏,两人大打对攻战;或者分别玩同一款足球经理游戏,两位指导一起切磋战术,一起讨论应该买哪个变态人。莎米有惊人的记忆力,简直就是一个强大的数据库,几乎对各国的主要球员都了如指掌,所以我经常问莎米某某人实力强不强之类的问题。

  莎米和老婆已经两年异地恋了,好男人莎米很想赶回家见老婆。我央求莎米再多陪我一晚。莎米于是将回家日期定在了周日早上。

  我、纯、尤王一起去机场送他。莎米在登机前请我们吃了肯德基,这让我想起我们宿舍原来经常喜欢去肯德基聚餐。莎米走进安检的时候,故意不回头看我们,我知道他不敢回头看我们。我们挤过安检的队伍,站在缝隙中,透过安检小门向他招手。莎米回过头,露出他特有的大男孩一样的表情,向我们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

  回来的路上,我很伤感。今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两个好兄弟背对背说笑。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阳光透过窗帘射进室内,上铺的我翻身醒来,半裸着身子向斜下铺的莎米望去,发现莎米也在向我微笑,同时还看到了他那条性感的白腿。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了:两个感性的男人为仙4的故事伤心欲绝。。。

  抓起电话,试着拨通莎米的电话,那一头的提示音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我再也忍不住泪水,一边开车一边让眼泪恣意地流。好兄弟,谢谢你又陪了我一晚。我们占用你时间太久了,应该把你还给YANAN了。你们要好好的,愿你们永远幸福快乐!与你们以及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一切如意!小伙子,好好干,你一定能成为最出色的记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涯海角兄弟相伴。再听到你的声音时,已经在广州了。时间过得好快。。。司机老王想你。。。我最好的兄弟,珍重!

  莎米离去,带着我为他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MA6的车模,他曾说过他很喜欢这款车。当他选择易碎品托运的时候,我问他里面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说:有你送我的车阿。他还说,他会把这四个轮子和我的短信当作最珍贵的礼物永远收藏。

  好兄弟,我也是:)

  “小展,我给你推荐一个篮球论坛。”这就是老韩,高大而淳朴的山东汉子。当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是那种特别特别好的人。事实果然如此,老韩是我认识的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也就是俗话说的“绝种好男人”。他不善言辞,却对朋友细心体贴。他憨厚腼腆,对朋友的事却从来是义不容辞。

  老韩不仅是好人,还是才子。他雅号柳桥,不仅通诗词,对绘画书法也颇有心得。临走前,他送我一幅字:吾曹不出,奈苍生何!这是梁漱溟先生的名言,在今年研究生毕业典礼上,许校长曾经引用。老韩深为喜爱,他认为在当今这个时代,就应当有“舍我其谁”的精神。

  我、卫纯一起去送老韩。我特意从长安街走,让老韩再欣赏一下北京的夜景。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路灯都乱了,风景美极了。老韩动了感情,一直在背“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诗句。他也是细腻的,连声赞我为他选的路线。他说,他会永远记住今晚。在将开的火车前,我、纯、石兄三人一字排开,我们隔着窗户看着老韩,他也深情地望着我们。兄弟间的情谊就是这样,语言很难表达清楚。

  车开了,挥挥手,又送走了一个好友。就在刚才,老韩给我发来短信,抄录于下:吾曹不出,奈苍生何!无论读书工作,无论蓟北粤南,无论巨细,北大中文人当此承担,多难兴邦,劳苦砺人,请君知难而进。旅次难寐车过德州,海泉。我复:谨记兄长教诲。读书人当以苍生社稷为念。愿与君共勉。

  老韩说,当听到校长在毕业典礼引用《左传》4年的话时,觉得真为中文系自豪,这个功利的时代,太需要中文系的人承担一些责任了。他说校长的讲话唤醒了他曾经的激情,人不能仅仅为自己的苟利活着。我深感于此。在找工作的时候,觉得自己专业不好,一直不好意思提。可现在,我要大声地对所有人说:我自豪,我来自北大中文系!兄弟们,不论身在何方,请牢记北大人的责任和使命!北大精神需要我们薪火相传,民主与科学是北大永不熄灭的火焰!

  真的舍不得啊!舍不得兄弟们,舍不得这个园子。

  周五晚上,毕业典礼后,所有男生齐聚九头鸟。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喝酒了,但今天我是来主动买醉的。用大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白酒,和弟兄们逐个碰杯祝福。那一晚,不知喝了多少酒,我大醉,是被人抬回去的。我只记得自己嘴里反复喊着:“兰德里不能签”。后来,我吐了一地。再后来,不知怎么躺在床上。整个一夜,我的头脑都是昏昏沉沉的,但心里漾出的是幸福的味道。那一晚,大家都醉了。

  周四白天,我在把自己的学生证盖上“毕业留念”四个大字前,固执地把图书馆的每一个房间走了一遍。那古色古香的西文特藏阅览室,那装满了小说和诗歌的文学阅览室,以及满是黑皮夹子的期刊阅览室,勾起了我多少往事。“这真是一座学术的圣殿!”坐在我最常去的人文社科阅览室,拿起一本书,嗅一嗅书卷的气息,轻轻地抚摸着封皮。自己还是太不用功了,来图书馆的次数太少。现在后悔也不算太晚,我还有校友卡,还能来图书馆,一定要坚持阅读。

  周三晚上,离别的气氛越来越浓了。我、莎米、昌盛三人深夜去未名湖、朗润园走了一大圈。这些景物不知走过了多少遍,熟悉得就如同自己家的后院。可今天,却感觉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没有风,景物都凝固了一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别离的气息。我们绕过未名湖,走上湖心岛,在石舫上摆出功夫熊猫的造型分别拍照,三人笑成一片。记得大一第一次中秋晚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吧?一路向北,进朗润园,寻找当年送孙继承时的白色小饭馆旧址。小饭馆早就拆了,如今是一个崭新的招待所。继续前行,有一段路完全没有路灯。我们看不到对方,只能摸黑向前。突然我吓得跳了起来,原来是刚刚有一只蛤蟆从路中间跳过。突然想起几年前我还在学五旁边的路上还帮助过一只迷路的蛤蟆呢。不论哪个时节看,不论哪个时间看,燕园的景色都是那么美。我喜欢没有人的夜晚,仿佛整个燕园都是我自己的。

  周二晚上,和朱百万、小徐一起看了功夫熊猫。片子制作相当精良,画面质感十足。尤其是和平谷里的猪仙人们令人忍俊不禁。似乎那个谷里物种越稀少的地位越高,比如乌龟、浣熊、熊猫都只有一个,最多的就是猪仙人和兔仙人。师父MASTER的翻译也相当搞笑。不过我一直搞不懂的就是鸭子怎么能生出熊猫?PS:有人我说长得很像功夫熊猫,特别是吃零食的时候。。。

  。。。。。。

  最后的七天,做了好多好多事情。一个个送朋友们,又帮助回家的同学们办理各种手续。一会是司机老王,一会是户口老王。又是秘书老王,又是维修老王,又是搬家老王,又是支票老王……莎米说,我就是各种老王加万能补丁。事情多了,毕业的感觉倒是冲淡了。每天忙忙碌碌在学校里跑,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唯一的分别就是晚上,女生楼上面的三层齐刷刷地黑了,男生楼的人影也越来越少了。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终于可以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了。今天早上8点,就要封楼了,我就要和自己的604室告别了。燕园会再来,我的604却永不存在。

  现在是4:34分,天空已经开始发亮了。我说过,我要亲眼看到太阳升起,看到阳光再一次把我的604照亮。

  房间里有三个人在熟睡。一个是徐,另两个是隔壁的同学。真好,加我又是4个人。

  现在,我还是北大的学生,让我最后一次用北大的IP地址发文吧。纪念我的朋友们,纪念我在北大度过的最美好的7年时光,纪念我无悔的青春岁月!

  亲爱的北大,纵有千万般不舍,我也要背上行囊上路了。我要把未名湖的北大放在心间,去天地间寻找更大的“北大”。

  母校,衷心地祝福你明天会更好!

  我爱你,北大!

           WangZ

                          2008年7月8日于北京大学42楼604室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
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
不忧愁的脸是我的少年
不苍惶的眼等岁月改变
最熟悉你我的街已是人去夕阳的斜
人和人互相在街边道再见
你说你青春无悔包括对我的爱恋
你说岁月会改变相许终生的誓言
你说亲爱的道声再见
转过年轻的脸
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是谁的声音唱我们的歌
是谁的琴弦撩我的心弦
你走后依旧的街总有青春依旧的歌
总是有人不断重演我们的事
都说是青春无悔包括所有的爱恋
都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
都说亲爱的亲爱永远
都是年轻如你的脸
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
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
都说是青春无悔包括所有的爱恋
都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
都说亲爱的亲爱永远
都是年轻如你的脸
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亲爱的
亲爱的
亲爱永远
永远年轻的脸
永远永远也不变的眼

bye7.7晚

7月1日

“当布景全部撤走,悲伤终于显露”

  这是毕业晚会纪念册尾页上的一句话。我到现在才知道它的份量。

  现在的时间是2008年7月1日0点53分。距离我离开北大还有不到7天的时间。

  当本科毕业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过多地留恋,因为我还有三年的时间--虽然我在北大的日子从那时起已经开始倒数。

  当去年8月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没什么,还有1年的时间呢。

  当2008年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吗?

  当我在北大最后的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依然毫不慌张,悠然地享受着阳光与课堂,因为我还有4个月的时间可以挥霍。

  当我5月底答辩结束的时候,我仍然不愿多想: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很长吧。。。

  可到了今天,我猛然惊醒:原来自己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一周,从左手数到右手,从右手数到左手,数来数去也只有7天。一种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泪水恣意地在脸上流淌。还有不到7天阿,眼前这个我深爱的园子,这如同家一般熟悉的宿舍,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以及我青春年少最美好的时光,都将永远离我而去,再不回首。我拼命地想把这一切都抓住,可它们却如同捧在手心中的砂子一般从我指尖滑落,我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它们的消逝。我拼命地想把这一切都变成记忆装进我的脑海,可千头万绪让我的眼前一片茫然。

  前天在看晚会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7年前的那一天:爸爸开车把我和外婆送到了北大南门,我们在南门下合影,然后我背着一个装满行李的包走进了北京大学,心中则怀着对未来的无限好奇。我走上了五四路,而我全部的北大生活也就从这条宽阔的林荫道上正式开始了。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插满旗子的人群中找到了中文系,在我前面排队的一个粉衣服女孩让我记忆深刻。我依然记得当我走进45甲601的时候,右手边的上铺一个健壮的男生正弓着身整理床铺,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而这一握就是7年。我依然记得我在北大的第一堂课,在一教201那个巨大的教师里,一位大儒一般的学者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八个字:为学之道,为人之道。而这位学者日后被我们亲切地称为“邵哥”。我依然记得老学三食堂那几条毛主席语录以及永远洗不干净挂着油的托盘,还有那放在铁盒子中的电视机每天中午都要放周星驰。我依然记得我们一群浑身黑得发亮的男生从延庆军营归来,一路上高唱着“精忠报国”,汽车最终把我们拉到了一片当时还是荒无人烟的土地。那个地方叫做万柳。而从此,332支和楚留香成为了我们永不磨灭的记忆。我依然记得那个大雪天,我在三教107的讲台上挥斥方遒、尽情地书写着书生意气,台下的听众中包括着我最尊敬的大哥。我记得在一教的土场上,我为我们系打进了新生杯第一个运动战进球。我记得我第一次拿到了大额的奖学金,记得为了第二天的考试在小四教的长椅上通宵达旦,记得挤在500多人的大教室里上经济中心的双学位……记得因为一回首的一个微笑而发疯似地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而又在最浪漫的浪漫主义音乐课上遇到了自己一生的伴侣--从此,月色下的未名湖畔多了一对影子。

  岁月如歌,光阴似画。这幅七年的长卷就此展开,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一一呈现,画中的人和故事是如此鲜活,每一个细节都完整无缺,你仿佛还能“听”到他们当年的声音,甚至自己也走进了画卷成为了又一个画中人。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非常奇特。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通过记忆,仿佛重新来过一次,而同时,又留下了今天新的记忆。

  记忆就像一道闸口,一旦打开,洪流奔腾而出。可洪流总有过去的时候,过去了,一切又都复归平静。人们不可能永远沉浸在记忆之中。

  猛然惊醒,我呆坐在电脑前,不知所措。

  我真的好怕,好怕失去眼前的这一切!我怕以后回到家里,只能对着一个或者两个人,再也不能和一屋的男生海阔天空地神聊,再也不能随时叫上一帮男生痛痛快快地打场CS踢场球,再也不能半夜两点吃西门鸡翅喝青岛啤酒。我好怕一年之后回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园子,眼前却无一人相识,自己就算真真切切地站在这片土地上,却永远成为了过客。我的北大,7天之后,将成为你们的北大。。。

  哎,再也不能用一卡通打开42楼的大门了。再也不能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去学一还是学五。再也不能提着四个壶打开水,再也不能站在阳台看大雨撞击楼下的车棚。再也不能听到室友那亲切的呼噜声了。。。

  想大哭一场,却没有力气,因为我失恋了,不,准确地说,7天之后即将失恋。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和北大谈了一场恋爱,我用七年的时间打造了只属于我的北大。可7天之后,她将离我而去。

  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之前还剩三年、一年、半年、一个月时的不在乎都是装的,悲伤的心曲早已在心底奏响,只是我迟迟不愿面对这一天的到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所有的悲伤都一股脑地倾倒而出,原来离开的日子是这样心痛。

  我不愿多想。我还有7天。我要走遍北大每一寸土地,努力地把燕园的一草一木,把你们每个人的微笑都牢牢地记在心间。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每一个人离去,然后收拾行囊,走出42楼的大门,从此不再踏入。

  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地多愁善感。我知道,明天的生活一定比今天更精彩。我也知道,学生时代虽然美好却不能一辈子长不大。亲爱的北大,你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这一切都因为你实在太好,你给我的所有都是值得我重活一次的记忆。

  7天后的我,将重新背起行囊踏上五四路。从现在起,青春倒数。